董元奔:一条狗的故事

时间:2018-02-10 07:49:33 作者:乡土文学 阅读: 2398 点赞: 39 分享: 85

就在刚刚,在距离狗年春节快要到来的这个日子的午后,陪着我,闹着我,烦着我接近一年了的那只猫死了,在它惹我生气被我呵斥的时候,它独自默默的下楼到街上玩耍,被路过的轿车碾死了。我噙着泪处理了它的尸体。这是我第三次养小动物,也是第三次为小动物落泪。几天后的这个狗年春节注定将是不愉快的。不过,痛定思痛,换言之,此时此刻痛未定,便不会过多的回忆这只猫从跟我初春之约以来的一幕幕往事,我倒回忆起二十四年前我的那条狗来。那条狗也给我带来了一个不愉快的狗年春节。

想到那条狗,我的鼻子酸酸的,刚刚因为猫而噙着的泪迅速扑簌而下。那不是什么高贵品种的狗,个儿一般,身上的毛老会脱,丑兮兮的。但是,它具备任何名犬都具备的特征:聪明和忠诚。

那时候,在我卧居农村的一条小街专心读书的日子里,我常常往返于小街和四公里以外的家,这条狗总会把我从家里一直送行到小街,然后什么也不吃就一溜小跑的回家去了。每次同路,它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,与我保持不远不近的大约十来米的距离,我的自行车骑得快它就跑得快,我的骑得慢它就跑得慢。途中有几个岔路口,走那条道都可以,我每次的选择都没有规律,它到了岔路口总是停下来扭头看我,看看我的眼光它就知道我想走哪条道了。其中有一处岔路口很独特,晴天我会走崎岖但路近的一条,阴雨天我会走平坦但路远的一条,我的狗竟然掌握了我的规律,它到了那个路口就会根据天气不假思索的作出自己的选择。

那时,我回家的次数不是很多,因而见到这条狗的次数也就很少。有一次,我正骑着车回家,由于专心思考着什么问题,并不左顾右盼。突然,迎面走来了我家的狗,它那时低着头也在专心致志的走路。几乎在同时,我们抬头互相看到了对方,它突然停了下来,歪着头看我,一脸的疑惑,但立刻它就欢快的跑到我前,跑到我后,他乡遇故知的不期而遇是人类的幸事之一,我真的能够理解我的狗与我相别十余天后不期而遇时的喜悦之情。

不久我算是“学业有成”,来到了城里,我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,大约半年才一次。后来我迅速有了自己的蜗居之处,我便把在农村辛苦大半辈子的父母接到城里来。由于城里不准养狗,我父母亲便把狗转交邻居喂养;而我工作又特别忙,还老是到外地出差,也就很少想起那条狗。

大半年后,春节前几天,老家的邻居来城里看我们,送来一些土特产,老家顺便说了我的那条狗的结局。我父母虽然把狗托付给邻里,锁上了家门,但是狗并不到邻家去,每天都趴在我家门口,饿了就偷吃别人家的猪食。据说,它趴在门口,无精打采的,但是一有什么动静它就跳起来四下张望,我想它不是警觉坏人,而是在寻找主人。三个月后,它出走了,每隔二十天左右才回去一次,每次回去,它都会在家门口趴上一整天,第二天再次外出。我不知道它外出是干什么的,我想它多半是为了寻找主人。邻居说,国庆节后不久的一天,它又回去了,但是它的腿瘸了,脖子也受了重伤,受伤处红红的肌肉裸露在外面,邻居试图救治它,但是它吼着不让邻居接近,它依然寻常般趴在我家大门口,把下巴支在地上,耳朵直竖着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们过去回家的那条路。第二天,它再次离家外出,此后两个多月,邻居就再也没有见到它。

我伤心的想,它一定已经成为谁的盘中餐了。在我们家乡,偷猪偷狗偷羊的事屡见不鲜,有的贼就以此为主要谋生手段。他们用掺了鼠药的诱饵药死目标,杀掉弄到街上卖肉。即使我的狗躲过这种劫难,它还会在四处游荡中遭遇别的狗的欺侮,它没有食物,骨瘦如柴,心情又差,怎么会是营养良好的其他狗的对手呢?它被咬伤,无人为它救治,即便它侥幸还活着,接着面临的就是深秋和冬季,它脖子上的伤口……

这些都还罢了,我想,我的狗的精神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,它肯定从对主人的等待,到对主人的寻找,到对主人下落不明的焦急和担心,到最后心灰意冷。它从天天趴在门口,到每十多天回家看看,它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最后只得拖着伤残之躯落荒天涯,以谁也不知道的方式死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

那年春节,我不允许孩子放鞭炮,也不给孩子买狗玩具,惹得孩子跟我赌了几天的气。今年的春节会怎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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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月2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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